研究院地下三层,低温让空气都凝滞了。
浓重的消毒水味盖不住血腥和铁锈味。
带我进去的研究员脸色苍白,手指还在不自觉地发抖。「萧女士,面前的就是。」
他指着强化玻璃后的观察室。
我做好了看到一只扭曲、丑陋、布满粘液和肉瘤的生物的准备,毕竟档案里写着 307 号实验体「高度危险」、「具有强烈攻击性」、「形态不稳定」。
但我错了。
他很漂亮。
漂亮得近乎妖异。
皮肤是冷调的白皙,像是上好的象牙。五官深邃精致,组合在一起有种超越性别的美感,黑发柔软地贴着脸颊。
他蜷缩在角落,像一尊被遗弃的艺术品,乖乖顺顺的。
如果不是他手脚上特制的镣铐,和墙壁、地面上那些尚未清理干净、已经发黑的血渍,以及角落里一截明显属于人类的、扭曲的断指,我几乎要以为来错了地方。
「别被迷惑了,」研究员声音干涩,「他已经杀死了两个人。上一个试图给他做行为矫正的博士,被撕掉了整条胳膊,失血过多……」
我没被迷惑,我怕得要死,望着一截血淋淋的断指,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
「我……我不会被……」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「别怕,」研究员试图安慰我,「您身上有您父母的味道,血缘的味道。理论上,他会对您保持最基本的……顺从。」
理论上?去他妈的理论上!我父母理论上我都没出生呢!
就在这时,307 号动了。
他歪了歪头,黑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捕捉到了我的存在。
然后,他慢慢地、以一种近乎爬行的姿态,挪到我面前的玻璃墙后,微微仰起头,用脸颊和侧额,轻轻地、依恋地蹭着玻璃对应我膝盖高度的位置。
像一个渴望抚摸的小兽。
很乖。
这一刻,某种诡异的情感压过了恐惧。我鬼使神差地抬起手,隔空,虚虚地做了一个抚摸的动作。
「咕……」
他喉咙里立刻发出一种极其满足的、咕噜咕噜的声音,舒服地眯起了眼睛。
「萧女士!你不能奖励他!」研究员厉声喝道,「他现在处于不稳定期,温顺是假象!拿起鞭子!给他建立规矩!现在!」
我这才注意到旁边托盘里放着一根黑色的短鞭,手柄乌木制成,鞭身却布满细密的、闪着寒光的金属倒刺,尖端暗沉,被水浸泡过。
「这……不会把他打死吗?」
「普通武器伤不了他分毫。只有这个,能让他『记住』。」研究员冷硬地回答,「请快!趁他还『高兴』!」
我被推着上前,隔离玻璃打开了一个细小缝隙。我看着 307 号依旧呆呆地蹭着玻璃、发出咕噜声,不忍下手。
「快!」研究员催促。
我一咬牙,闭上眼,胡乱地朝着缝隙那边抽了过去!
「啪!」
一声极其尖锐、凄厉的惨叫瞬间刺破我的耳膜,混合着极大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的背叛感。
307 捂着脸颊滚倒在地,指缝间渗出暗色的液体。
他透过指缝看我,纯黑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依赖,只剩下破碎的痛苦和一种……疯狂滋长的野性。
他猛地朝我扑来,又被镣铐狠狠拽回去,发出愤怒的咆哮!
「继续!萧女士!再打!直到他屈服!」
我咬着牙,抵抗着心理巨大的不适,连续抽打过去。
「不许伤人!听到没有!不许伤人!」
他凄厉地惨叫,疯狂地挣扎着。
我不知道抽了多少下,精疲力尽,手臂酸软得抬不起来。
307 不再动弹,破衣服裹着瘦削的身子,瘫在地上,气息微弱。
「可以了……」研究员说。
临走前,我回头看 307 一眼。
他依旧躺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具破碎的玩偶,可怜巴巴的。
但我没看到他嘴角挂着诡异的轻笑,黑洞洞的眼睛却没有一滴泪流下。
研究员笑了笑,语气轻松:「效果很好。不过您别心疼,萧女士,他是装的。他的恢复能力很强,这点伤很快就好。他只是需要知道,谁才是能惩罚他的主人。」
主人吗?
我不是。
我是在报复。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