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的空气凝滞得像一块冻住的猪油。
墙上那台老旧的挂钟,秒针每一次“咔哒”的跳动,
都像一记重锤,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我公公,李德山,干瘦的手指在茶几那五本鲜红的房产证上轻轻抚过,像是在抚摸情人的皮肤。
他清了清嗓子,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,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施舍。
“李明啊,”他看向我的小叔子,声音里是蜜里调油般的慈爱,
“这五套房子,以后就都是你的了。你嘴甜,会来事,我和你妈以后就指望你了。”
小叔子李明,一个被宠坏的成年巨婴,
脸上瞬间绽放出堪比中了五百万彩票的狂喜。
他和他身边的老婆对视一眼,
两人眼里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,滴落下来。
“谢谢爸!您放心,我肯定好好孝顺您和妈!”
李明的声音夸张地颤抖着,仿佛承受了天大的恩赐。
而我身边的丈夫,李浩,他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他的脸从涨红变成了猪肝色,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,像盘踞的虬龙。
“爸!”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
“我呢?我不是你儿子吗?”
李德山眼皮都懒得抬一下,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鄙夷。
“你?你喊什么?你弟弟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多不容易,你呢?”
“你娶了周然这么能干的老婆,她一个外企法务,一年挣的比你一辈子都多,你还差这点东西?”
这话像一把带了毒的刀,精准地插进李浩最脆弱的自尊心上。
他整个人都在发抖,放在膝盖上的手攥成了拳,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。
我甚至能听到他牙齿咬合时发出的“咯咯”声。
全家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我身上。
我的婆婆孙秀娥,嘴角噙着一抹胜利的微笑,等着看我撒泼打滚。
小叔子和他老婆,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,等着我这个“外人”出丑。
他们都以为,我作为李浩的妻子,会和他一样,愤怒、失态,然后哭闹着企图分一杯羹。
我没有。
我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,慢条斯理地送到唇边,轻轻呷了一口。
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,压住了我心底翻涌的恶心和寒意。
然后,我放下茶杯。
杯底和玻璃茶几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嗒”。
声音不大,却像在死寂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,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颤。
我抬起眼,透过金丝边眼镜的镜片,冷冷地看向李德山。
“爸,房谁拿,老了就让谁管。”
我的声音很平静,没有一点波澜,却字字清晰,掷地有声。
“天经地义。”
喧闹的客厅,瞬间鸦雀无声。
李明和他老婆脸上的狂喜凝固了,像两尊滑稽的蜡像。
孙秀娥嘴角的笑容也僵住了,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,仿佛我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死寂。
长达十几秒的死寂。
然后,孙秀娥一拍大腿,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蹦起来。
“天杀的啊!老大娶了媳妇忘了娘啊!这是要逼死我们老两口啊!我怎么这么命苦啊!”
她开始干嚎,声音尖利刺耳,却没有一滴眼泪。
这是她的拿手好戏,一哭二闹三上吊,用“孝道”这根无形的绳索,捆绑了李浩三十年。
李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他本能地想站起来去安抚他妈。
我伸出手,在桌下,轻轻按住了他的膝盖。
力道不大,却带着坚决。
他僵住了,转头看向我,眼里满是乞求和无措。
我没有理他,只是将视线转向还在“表演”的孙秀娥。
“妈,您别急着哭。”我冷眼看着她,
“您算笔账。这五套房,按市价,少说也值上千万。”
“用这上千万,换您二位一个体面富足的晚年,小叔子这是占了天大的便宜。”
“我们不争不抢,是在成全他的孝心,您该高兴才对。”
小叔子的老婆王倩尴尬地扯了扯嘴角,试图打圆场:
“嫂子,话不能这么说啊,大哥也是爸妈的儿子,养老他也有责任……”
我没等她说完,直接打断了她。
“有责任可以。”我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落在她脸上,
“那就把房产证拿出来,咱们按《继承法》规定的份额重新分。”
“该我丈夫李浩的,一分不能少。分完之后,养老责任,咱们也按房产份额来。你们选一个。”
王倩的脸瞬间白了。
让她把吃到嘴里的肉再吐出来?那比杀了她还难受。
李浩被我的气势完全镇住了,他愣愣地看着我,
看着这个他朝夕相处了三年的妻子,仿佛第一次认识我。
他一时间,竟然忘了自己刚才的愤怒和屈辱。
主导权,在这一刻,已经悄然易手。
李德山气得浑身发抖,他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,
用那根干枯的手指指着我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“你、你、你这个搅家精!我们李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!”
我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。
“爸,脸是自己挣的,不是别人给的。同样,尊重也是。”
“您想让别人尊重您,首先得做出值得尊重的事。”
“您把五套房全给小儿子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,您还有一个大儿子?”
“您在践踏他尊严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,我也是别人家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?”
“现在,游戏规则改了。”我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一家四口,“
”从今天起,权利和义务必须对等。谁想占便宜,谁就得付出代价。“
说完,我拿起自己的包,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李浩。
”走,回家。“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