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昭南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，也是我的未婚夫。
人人都说他抛弃我和回城的女知青走了。
因为我笨，配不上他。
我才不信，荣昭南说了，等他安顿好就会接我过去的。
可我等啊等，等到映山红开开谢谢，荣昭南还没回来。
寄出的信也始终没有回音。
我有些担心，决定去找他。
手中的钱刚好只够买一张火车票，我带着行李上了车。
并没发现，我买错了票，也去错了地方。
……
1980年，红旗村。
得知荣昭南考上大学的消息时，我正在家里喂鸡。
我一个高兴，当即把鸡炖了。
荣昭南很久以前就和我就约好了，如果他考上大学，我们要好好一起庆祝。
我做了一桌子菜。
可等了好久好久，荣昭南也没回来。
隔壁婶娘告诉我，她在知青点看见了荣昭南。
真奇怪，难道荣昭南忘了和我的约定吗？
我端着装着鸡的搪瓷盆去知青点找荣昭南，刚走到门口，却听见里面有人提起我的名字。
“昭南，你考上了清华，将来去了北京，秦知夏那傻子这下更会缠着你要嫁给你了。”
“你不会真打算把她一起带去北京吧？”
我脚下一顿，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这么问。
我和荣昭南定了亲，他去哪里，我就该去哪里的。
可下一秒，我听见荣昭南声音冷硬地开了口。
“秦知夏脑子蠢笨，去城里只会添麻烦。”
“而且，我只把她当妹妹。”
“咣当——”
我手里的搪瓷盆砸在了地上，香喷喷的炖鸡肉全都滚进了土里。
荣昭南看过来，瞳孔微缩，拧起了眉。
我慌张地蹲下身想把鸡肉捡起来，却又被烫了手指。
眼泪大颗滚下来，怎么擦也擦不干净。
荣昭南上前来拉起我：“别捡了，都脏了，捡了也吃不了。”
我咬紧嘴唇：“这是我炖来给你庆祝考上大学的……荣昭南，你也觉得我蠢吗？”
“你明明说过，我不笨的。”
忘记从什么时候开始，村里人会摸着我的脑袋说。
“知夏这孩子真可怜，小时候那么聪明伶俐，突然就变成傻子了。”
“还不是为了救老荣家那小子，要不是为了救他，知夏也不会被砸到脑袋。”
“你说老荣家那孩子是不是灾星？房子塌了，爹妈都给砸死了，知夏去救他，也给砸成了傻子。”
“哎，还是知夏最可怜，估计这辈子都没人娶了。”
“让荣昭南那小子娶啊，他把知夏害成这样，知夏她爹还愿意养他，就该报恩。”
我听不懂，跑回家找荣昭南问他：“昭南，傻是什么意思？为什么他们都说我傻？”
荣昭南皱起眉：“谁说你傻了？你不傻，我们夏夏最聪明了。”
我又问：“那你会娶我吗？他们说，你应该娶我。”
荣昭南那时很久都没说话。
我看不懂他复杂的眼神，拽着他的衣袖又问了一遍。
这次，荣昭南点了点头：“嗯，我娶夏夏。”
“等十八岁，我就和夏夏结婚。”
我很高兴，我听村里人说过，结婚就是两个人永远在一起的意思。
我想和荣昭南永远在一起。
所以从那天开始，我就数着日子盼着十八岁。
可我十八岁那年，荣昭南又说：“你还小，再等两年。”
“等你二十，我二十二，结婚正合适。”
荣昭南聪明，说什么都是对的。
于是我点点头，又开始数着日子等二十岁。
去年，我二十了。
八月中过了生日后，我问荣昭南什么时候结婚。
荣昭南却说：“夏夏，国家今年恢复高考了，我想试试考大学，你再等等好不好？”
他说这话时目光飘得很远。
我却没有发现，只认真地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我等你。”
现在，荣昭南终于考上大学了。
但他好像……不要我了。
荣昭南看着我，沉默地不讲话。
一个女知青这个时候走了出来，笑着轻声对荣昭南说：“昭南，你哄着她就是了，反正她是个傻子，也不知道真假。”
这个女知青我认识，她叫林惜枝。
荣昭南经常和她念诗，什么相思，什么琴瑟。
我看荣昭南念诗的时候很开心，所以自己偷偷地也背了几个字。
却被村里人瞧见，他们笑话我傻，说荣昭南不是因为念诗才高兴的，而是因为林惜枝。
他喜欢林惜枝，不喜欢我了。
我不信。
我拽住荣昭南的衣袖晃了晃：“昭南，你说呀，我不傻。”
“你说过去哪里都会带着我的。”
荣昭南掰开了我的手：“嗯，你不傻。别闹了，先回家行吗？”
我紧握着手，听明白了荣昭南的敷衍，他一点都不真心。
见我不动，荣昭南缓和了一下语气：“我会带着你的，我怎么可能真的放心让你一个人待在村里，我一定会带你离开。”
“那……”我看着荣昭南，犹豫地朝他伸出了手：“那我们拉钩。”
“你要是骗我，我们就永远不要见面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