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琛眼睁睁看着我发出消息。
又眼睁睁看着对面秒回。
【来！姐你发地址，我洗干净现在就来！】
气氛瞬间变得落针可闻，顾琛通红的脸黑成了酱紫色。
“姜语晴，你幼不幼稚，学我有意思吗？”
“还有什么叫纯不绿的，你他妈是个有夫之妇，这种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？”
“你少来欲擒故纵，我不吃这一套！”
话落，他身后的小姑娘表情微妙地变了。
我盯着她满是胶原蛋白的脸，恍然大悟。
她是前阵子刚入职顾琛公司的实习生江羽。
顾琛在饭桌上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她的事情。
爹不疼妈不爱，破碎的家，年迈的奶奶，还有年幼的弟。
说到菜都凉了，我的头都疼了。
顾琛才后知后觉地摸摸鼻子：
“我就是看她太可怜了，我前几天去应酬的时候，还看见她穿着那种衣服……在咖啡店里打工……”
说完，他神情幽幽地猛灌一口酒。
像是抒发自己不能救风尘的遗憾。
我没多说什么，只是起身将饭菜悉数扔进了垃圾桶。
“你又在生什么闷气？我关心下属不是很正常吗？”
“你至于摆脸子给我看？”
我笑了，在自己老婆面前诉说对其他女人的怜惜。
还能义正言辞地怪是我太多想。
委屈化成喉间的一根刺，那时我为了家庭选择了忍。
却没想到这一忍，把小姑娘差点忍进了家门。
谁都没想到，新年伊始会将三人的关系闹到台面上。
他旁边的不着谱的朋友被吓到打哈哈，起身搂住了顾琛。
“哎呀，都是误会误会，嫂子别生气，他俩要是真有什么，敢闹到你的面前？”
其他人小声咬着耳朵：
“怪不得琛哥不愿意回家，语晴姐这也太咄咄逼人了！”
“是啊，不知道男人最爱的就是面子吗，小肚鸡肠的，给琛哥难堪呢！”
我心里苦笑一声，不知道顾琛在背地里说过我多少难堪的话语。
起初我劝自己别想太多，哄自己说不定真的是顾琛说的那样。
种种只是他对一个小女孩的关心。
可此后几个月，顾琛回家越来越晚，甚至夜不归宿。
第二天出现时，不是白衬衫印上了红唇。
就是脖子上出现了红痕。
我还没问，他就不打自招：
“你别多想，我工作忙，有时候注意不到这些细节。”
“哪个男人在外面挣钱不身不由己，别拉着脸跟死了人一样！”
明明我什么都没说，就被扣上了妒妇的帽子。
而那个我原以为是我一辈子靠山的男人，心也早就飘到了别人身上。
满心欢喜地做了一大桌子菜，菜凉了，心也凉了。
我没说什么，将菜一盘盘地倒进垃圾桶里。
随后扔掉了围裙，转身拧开了门把。
这是五年来，我第一次这么不给顾琛面子。
男人震耳欲聋的怒吼在耳边炸起：
“有本事你就别回这个家，一个家庭主妇这么硬气，你出去看谁还要你！”
话落，闪到发光的戒指滚落在我的脚边。
是我和顾琛结婚对戒。
那天他哭着看我给他戴上这枚从南法定制的戒指，说要和我白头偕老一辈子。
但现在却像个天大的笑话。
我没多看一眼，踩着漫天的白雪，一深一浅地走到了小区门口。
光顾着吵架，我连件外套都忘记披。
冻的瑟瑟发抖时，一件还带着热气的皮衣将我包住。
我迟钝地抬头，一张俊脸映入眼帘。
“姐，你没事吧？”
我这才想起来，是我私信约的那个男主播。
当时的愤懑被冷风吹散，我的脸上只剩尴尬。
“是……是我……”
该怎么和他说，我说的那些话，只是一时冲动。
我这个年纪，确实玩不起包养游戏。
我思忱着怎么开口。
但看见他被冻到通红的鼻尖，只挤出一句。
“太冷了，我带你去吃饭吧。”
男人的眼底亮了亮，随即盈满笑意。
“好的姐。”
说完，他拿出手机扫了旁边的共享单车。
我顿时傻眼：“你骑车子干什么？”
对方一脸羞涩：“姐，咱省点钱，我骑车子带你过去吧？”
看着男人一身朴实的穿搭，我不气反笑。
“我有车子，跟我走。”
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，还是跟上了我。
刚到车库，一声娇羞的声音吸引了我俩的注意。
柱子的后面，江羽衣衫凌乱地被顾琛按在了墙上。
两个人吻的难舍难分，甚至没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。
我的心狠狠坠下，不是因为看见了顾琛脸上久违的沉醉痴迷。
而是看见了江羽身上，那件属于我的旗袍。
那是祖母留给我的传家旗袍。
当年我穿着它身披红纱嫁给顾琛。
他说我是他最美的妻。
而现在端庄优雅的旗袍，被他撕成了勾人下三滥的情趣战袍。
在另一个女人身上发泄着自己的欲望。
滚烫的眼泪从眼眶话落，说不难过是假的。
腕间的手表监测到异常的心率，向顾琛的手机发出警报。
【警报警报，疑似受到伤害，用户心跳急速加速！】
刚结婚时，我总因为毛手毛脚摔跤受伤。
顾琛比谁都要心疼，红着眼给我处理伤口又舍不得怪罪我。
悄悄买来了手表监测我的状态，和他的手表共享。
那时候他宠溺地给我戴上，眼底都是爱意：
“这样以后我就能第一时间保护你了。”
可现在，他不耐烦地中断警报，将手表摔向一边。
“真煞风景！别来打扰我们俩的独处！”
江羽见他的反应，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得意：
“这不是你和嫂子的情侣手表吗？怎么扔了？”
顾琛不耐烦地蹙眉：
“耽误我们正事的东西，不要也罢，她怎么样我不想知道！”
我苦笑着勾起嘴角，一个温热的大手捂住了我的眼：
“不要看，我们走吧。”
幸好，此时有个人能分担我的难堪。
一路上我开着车漫不经心，副驾驶上的大男孩不停地找着话题来排解我的心事。
慢慢地，我的眉头舒展开来，也知道了他的名字。
苏航，是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，最近在直播赚钱。
我点点头，他确实带着刚出学校的天真气质。
到达餐厅时，我酝酿着怎么向苏航开口。
解释那些话只是一时气话。
还没开口，目光被门口的喧闹吸引过去。
“看清脚下小笨蛋，别绊到了。”
江羽像个高傲的公鸡，炫耀似地挽着顾琛的手臂落座。
“顾总，这家餐厅很难预约，你怎么带我来啦！”
顾琛拍了拍她的手：“我知道你们小姑娘都喜欢漂亮饭，我早就准备了！”
这些话千万根针似的扎在我心上。
这家餐厅刚开业时，我明里暗里和顾琛说过无数次想来吃。
他满口答应，还说要给我个惊喜。
可他不是说公司忙，就是说自己吃不惯漂亮饭。
我预约的号过期了一次又一次，也失望了一次又一次。
最后一次预约，陪我来吃的是苏航。
而他身边，是他口口声声说没有异心的露水情缘。
我笑着摇摇头，权当没看见让苏航抓紧吃饭。
分神之际，切牛排的刀尖不小心划伤了自己手。
我痛呼一声，苏航起身查看我的伤口。
喧闹声引起了远处两人的注意，江羽捂住嘴一脸惊讶。
“顾总，你看那不是语凝姐吗？”
顾琛抬头，看见苏航帮我包扎伤口的亲昵的模样。
瞬间黑了脸，大步流星地站到我面前。
还没等我说话，他攥着我的手腕将我狠狠拽起来。
“韩语凝，你什么意思？背着我和别的男人偷情？”
“我看你是做贼心虚，自己出轨反倒打一耙我和小羽对吧？”
指尖的伤口因为他的撕扯裂开了更大的口子，我吃痛地让他放开。
他却变本加厉，仿佛抓到了我的致命把柄。
“怎么不说？说啊！”
苏航将我牢牢护在身后，挡住顾琛的动作。
顾琛眯起眼睛，这才看清了面前的男人。
“你是那个男主播？你俩这么快就勾搭上了？”
苏航丝毫不慌，铿锵有力地说：
“无论我俩是什么关系，你都不能这么对她，你还是男人？”
顾琛气极了，胸口上下剧烈起伏。
看着我的眼神竟然还有一丝失望。
换作之前，我心里一定还有几分窃喜，他还在乎我。
可现在我只觉得虚伪恶心。
顾琛久久没能等到回复，脸上竟然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韩语凝你…”
他还想说什么，身后传来一声巨响。
江羽小脸惨白地跌坐在地，可怜巴巴地看向顾琛。
下一秒，顾琛毫不犹豫地将我推开，急匆匆地赶到江羽身边。
“小羽没事吧？”
“我没事…只是肚子有点疼，是不是打扰你和语凝姐说话了？你去找她吧，我没事的！”
顾琛恶狠狠地抬眼看向我，像是看着杀父仇人一般。
“别提她了，她在我心里连你半个手指都比不上，我现在带你去医院好好检查。”
话落，他抱着江羽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。
此时的我像极了生生拆散他俩的恶人。
苏航安抚我坐下，酝酿许久开口：
“语凝姐……你别太伤心，为了这种男人不值得……”
我没说话，但他硬拉着我去了医院。
我这才回神，呆呆地望着满臂的鲜血。
脑子里瞬间天旋地转，眼前一黑晕死过去。
耳朵里最后的声音，是苏航担忧的呼喊。
梦里面，我像在浮萍上苦苦挣扎的将死之人。
无论我怎么挣扎都无能为力。
快要闭眼时，恍惚间看见了焦急向我招手的顾琛。
我下意识地回应着他，希望他能来救我。
可下一秒，我便嘲笑着自己的幻想。
顾琛现在全心全意地照顾着江羽，怎么可能会关心我？
我低头苦笑，瞥见锁骨上那一道浅粉的伤疤。
虽然过去了很久很久，可我依旧记得。
这是我和顾琛恋爱一周年约会，我们划船散心不小心沉船摔倒水中。
他拼尽全力将我托举回船时留下的。
那时他会将唯一一件救生衣给我，也会叮嘱我。
即使没有他，也要好好活下去。
但现在，先爱的那个人，却早变了心。
而我，也不能在原地徘徊困于一隅之地。
耳边传来激烈地争吵声，我艰难地睁开眼。
映入眼帘的，是顾琛猩红的眼尾。
他喉咙沙哑地质问我：
“你为什么要处处针对小羽，你是不是想害死她？”
“她明明正在治疗，为什么你要抢走她的医生？”
“你只不过被划伤了手，但小羽的腿受伤了，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机，你怎么赔？”
我不明所以，可伤口却越来越痛，甚至蔓延到了小腹。
“你到底……在说什么？”
顾琛冷笑一声，伸手便将我的点滴瓶摔在地上。
一旁换药的护士见状尖叫出声：
“你在干什么？！这是病人的救命药，你怎么能摔毁！”
可顾琛丝毫不理会，只是死死拽着护士的手：
“跟我去救小羽，她才是需要照顾的病人！”
护士像是看疯子一般看着他：
“您说的那位女士只是擦伤，早就好了，请你不要随意打断医疗！”
顾琛的脸又黑了几度，随即咬牙切齿地瞪着我：
“韩语凝，背地里耍手段是吧？不就是医生，我从其他医院调，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！”
护士无可奈何地大喊：
“你知不知道这位女士，她已经……”
还没等护士的话落，他果断转身离去，马不停蹄地赶向另一个病房。
护士叹气给我换上新药，叮嘱我一定要保护好身体。
我查觉出她语气里的宽慰，神经紧绷起来。
“我该不会……”
护士点点头，安慰我看开点：
“你肚子里的小宝宝已经三个月了，你是孕期晕血昏厥，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。”
我的脑子瞬间乱成一团。
我从未想过自己会怀孕，突如其来的孩子，让我怎么抉择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