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晚晚,是谁?”
老公陆沉走过来,把刚切好的橙子递到我嘴边。
我张嘴咬下,汁水在口腔爆开,压下了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。
“推销保险的。”
我随口胡诌,顺手把手机扣在桌面上。
窗外的雪越下越大,几乎要在落地窗上堆积成白色的屏障。
那道跪着的身影已经模糊成了一个黑点。
但我知道,顾泽西还在那里。
那个曾经为了顾念,把发着高烧的我从二楼推下去的亲哥哥。
那个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“鸠占鹊巢的毒蛇”的顾家大少爷。
现在像条狗一样,跪在我的门前。
“推销员这么执着?”
陆沉瞥了一眼窗外,眼神微冷。
他走到窗边,手指轻轻挑开窗帘的一角。
“看来这个推销员,是打算死在我们家门口了。”
我不甚在意地换了个台,电视里正放着热闹的春晚小品。
“死就死了,晦气是晦气了点,大不了年后把房子卖了。”
陆沉轻笑一声,转身坐回我身边,长臂一伸将我揽入怀中。
“听老婆的。”
手机再次震动。
像是不知疲倦的催命符。
我有些不耐烦地拿起手机,正要拉黑。
屏幕上跳出来一条彩信。
是一张照片。
重症监护室里,那个曾经保养得宜、雍容华贵的顾夫人,此刻插满了管子。
面如金纸,瘦骨嶙峋。
紧接着,顾泽西的消息跳了出来:
“晚晚,妈真的不行了。”
“医生说就在今晚。”
“顾念不在,妈临走前一直喊着你的名字。”
“算哥求你,哪怕是来看一眼,看完你想怎么报复我都行。”
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报复?
我早就过了那个年纪了。
五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,我被赶出顾家大门,身无分文,高烧四十度。
我在桥洞下缩了一夜。
那一夜,我就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。
“妈妈,我想吃那个红色的糖!”
女儿软糯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。
我放下手机,笑着把糖剥开喂给她。
看着女儿稚嫩的脸庞,我突然觉得,有些事,是该做个了断。
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。
也是为了让那个死在五年前雪夜里的“顾晚”,彻底闭眼。
我站起身,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大衣。
陆沉没有问,只是默默地拿起车钥匙,帮我穿好外套,又细心地替我围上围巾。
“走吧。”
他说:“去看看他们还能演什么戏。”
大门打开。
风雪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。
顾泽西已经冻僵了。
听到动静,他艰难地抬起头,眉毛和睫毛上全是白霜。
看到我的一瞬间,他原本黯淡的眼睛亮了亮。
“晚晚……”
他想要站起来,但双腿早已冻得失去了知觉。
整个人狼狈地栽倒在雪地里。
曾经那个意气风发、不可一世的顾家大少爷。
那个为了顾念,当众扇我耳光的男人。
此刻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像是在看一袋不可回收的垃圾。
“顾泽西。”
我声音平静,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带路。”
既然想演母慈子孝的送终戏码。
那我就成全你们。
这就是你们顾家,欠我的最后一场谢幕礼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