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我和沈政和第十次去领结婚证。
我们名义上结婚三年,却一直没有领证。
最开始的时候是因为他成分不好,这事就耽搁下来,后来环境松动了,但农村人不太看重这张纸,便一直拖到了现在。
起初我也觉得没什么的,直到一年前,他的前妻带着女儿茹茹也下了乡。
江嫣是在沈政和最落魄的时候离开他的,他不爱她,但他心疼女儿,所以他对茹茹极好,好到无可指摘,最初,我也觉得他有责任心,是好事。
可后来,事情慢慢变了味。
最开始是我们的出行与约会总会被前妻以“女儿想他了”、“女儿哭了”为由打断,后来是家里的粮食、他的公分以及我小学老师的工作都被他让给了前妻。
我们为此吵了很多次,感情也出现了问题。
他是爱我的,见我难受,他主动提出:“小禾,我们去领证吧,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不分开了。”
可这结婚证,我们足足去领了九次。
今天是第十次。
他穿上了我们初见时的那身衣服,挺拔清隽,一如当年在知青中鹤立鸡群的模样,他还亲手摘了一束野花,他说城里人结婚的时候都送花,日子也是他翻了好久选的黄道吉日。
他总是这么细心周到。
可刚走到村口,那个阴魂不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。
“政和,等等!”
我的眼神中露出一抹讥讽,沈政和的神色也有几分不自然,但他还是驻足停了下来。
江嫣跑过来,神色慌张:“茹茹的手割伤了,你能去看看吗?”
他立刻变了脸,厉声质问:“怎么又割伤了?你是不是又让她去拔草了!我说过那些活我来干!”
江嫣没说话,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。
他气得不行,抬脚就要走,走出两步,才像忽然想起我,转过身,脸上堆满抱歉:“小禾,茹茹手伤了,我得回去看看,我们……下次再去领证吧。”
他顿了顿,加上那句我听了无数遍的话:“你最懂事了,会体谅我的,对吧?”
我看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,心冷成了冰碴子。
“这是第十次了。”我平静地开口,声音却带着自己都陌生的凉意。
“三次因为沈茹想你,两次因为她哭了,五次因为她病了。”
江嫣立刻抬眼看我,泪眼婆娑:“林禾,你意思是说我故意拦着你们领证吗?我也不想这样,可政和是茹茹的爸爸,孩子想爸爸,我能怎么办?”
我没理她,只看着沈政和。
他烦躁地皱起眉:“江嫣,小禾不是这个意思!”
然后他看向我,语气软下来,带着承诺:“小禾,下次,下次我一定和你领证!这次先委屈你了。”
说完,他终究还是转身,跟着那个哭泣的女人快步离开了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毫不犹豫远去的背影,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。
我忽然想起江嫣刚下乡时,有人问我,怕不怕他们旧情复燃,我当时斩钉截铁地说:“不怕,政和有责任心,他既然选择了我,就不会抛弃我。”
那人当时笑得意味深长,说:“责任心强是好事,也是坏事。”
当时我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,但我现在明白了。
他的责任心,是对所有人的,并不专属于我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