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陌兰说你自小就喜梅子糖,喝药时总要提前备好。」
「躺下吧,喝了药才能吃。」
叶钦珩提到庶姐的名字时,声音微不可察地颤抖着。
江陌兰。
我的庶姐。
顶了我侯府嫡女的名,去了那被千人骑万人弃的肮脏地方。
我端起碗。
眼泪终于落进了漆黑的汤药里,苦不堪言。
我在这小小村庄苟活了三年。
叶钦珩昼出夜归。
他总往京城跑,回来便将自己锁起来。
我知晓,他去偷偷看庶姐了。
庶姐被锁在那吃人的地方,肯定过得不好。
我不敢问。
庶姐给我留了一封信,信上说清了事情原委。
她说她梦到侯府被抄,梦到我被充官妓后受尽凌辱。
侯府无罪。
侯府上下何其无辜。
可她一介女子,保不了整座侯府的人。
她连夜将我送出,全当还了那年我求着娘亲让她和姨娘入府的恩情。
难怪那晚,她好说歹说哄我上了那辆保命的驴车。
她在信中几乎字字泣血,她让我好好活着,努力等到侯府洗清冤屈那日。
可偏偏事与愿违。
庶姐在信中说的沉冤得雪未能实现,庶姐却丢了自己的性命。
那日,我央着叶钦珩带我去京城。
三年朝堂更替,再无人记得定国公府。
叶钦珩沉默了很久,才点头。
我遮着面纱跟在他身后。
入了城,扑面而来的是从前熟悉现在陌生的人声鼎沸。
孩童捧着糖葫芦走街串巷,唱着歌谣。
直到四个身穿小厮衣服的男人抬着草席,匆匆从那最繁华的闹市跑了出来。
草席里裹了个人。
垂下的那只手,手指被夹得面目全非,腕间青紫交错。
可偏偏。
我和叶钦珩都看到了那腕间的那点红痣。
草席被扔在了城外的乱葬岗。
七月的天,酷暑难耐。
乱葬岗遍布飞蝇,尸臭熏天。
叶钦珩停在那儿,双脚像是被灌了铅,抬都抬不动。
我看着他逐渐佝偻下去的脊背,心脏如同被利刃刺穿,痛到窒息。
我们谁也不敢上前确认。
如果那儿躺着的是庶姐,我该当如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