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优雅的古典乐，随即一个听不出男女的电子音响起：「尊贵的买家，您好，『深海奇物』售后中心竭诚为您服务。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？」
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：「我要退货。编号713号商品，那条人鱼。」
林茶和陈放惊魂未定地看着从浴室废墟里走出来，不，是游弋出来的男人。
他赤着上半身，蜜色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，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。
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，几缕不听话地垂下来，遮住了那双金色的、非人的竖瞳。
从腰部往下，是一条覆盖着瑰丽鳞片的巨大鱼尾，尾鳍是近乎透明的冰蓝色，在破碎的玻璃渣和水渍中轻轻拍打着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就是我花光了整整五十万积蓄，从一个神秘APP上买来的“宠物”。
一个活生生的人鱼。
陈放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他看看那条人鱼，又看看我，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被冒犯的怒火：「苏瓷，你疯了？为了拒绝我，你竟然在家里养这种东西？你宁愿跟一个怪物在一起，也不愿意跟我复合？」
林茶则躲在陈放身后，瑟瑟发抖，却不忘煽风点火：「小瓷，你别吓我……这东西会伤人的！刚才那眼神，它好像要杀了我们！快把它送走吧！」
我没理会他们，只是对着电话那头重复了一遍：「我要退货。他太危险了，而且完全不听话。」
「不听话？」
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玩味，「713号是我们最高贵的S级商品，血统纯正，品相完美。所谓的不听话，或许是买家您的驯养方式有问题？」
我气笑了：「驯养方式？我买的是宠物，不是祖宗！他弄坏了我三个花瓶，一个限量版手办，现在又拆了我的浴室门！我买他回来是观赏的，不是让他来拆家的！」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：「退货可以。但按照协议，S级活物一旦售出，概不退款。我们可以为您提供‘放生’服务，将它带走并放归深海。放生后，您与它之间的一切契约将彻底解除。您确定吗？」
「我确定！」
我斩钉截铁地回答，「现在，立刻，马上！」
挂掉电话，我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和那两个不请自来的人。
「看够了？可以滚了。」
陈放似乎还想说什么，但对上人鱼那双冰冷无情的金色竖瞳，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。
那是一种看待死物的眼神，纯粹，不带任何人类的情感。
他拉着林茶，几乎是落荒而逃。
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，世界终于清静了。
我疲惫地靠在墙上，看着那个依旧保持着攻击姿态的人鱼。
他叫渊。
我给他起的名字。
此刻，他漂亮的鱼尾上，有几片鳞片因为撞门而翻起，渗出了点点金色的血液。
我本该心疼的，毕竟花了五十万。
但此刻，我心里只有解脱。
终于可以把这个大麻烦送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