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晚栀推开病房门时，王桂兰正半靠在床头，脸色苍白。

“栀栀，”她一见女儿就伸出手，声音虚弱，“你来了。”

温建国连忙起身让出椅子，自己站在床边搓着手：

“你妈听说你跟楚家的事，心里着急，老毛病又犯了。”

“妈，你好点了吗？”温晚栀在床边坐下。

王桂兰摇头，眼泪滑下来：“栀栀，你跟妈说实话，是不是真要离婚？”

温晚栀沉默两秒，点头：“是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王桂兰攥紧女儿的手，“擎泽对你不好吗？楚家亏待你了？”

“不为什么，只是我累了。”

王桂兰的手抖了一下，随即哭得更凶：“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原因。

妈不是跟你说过么，男人在外面应酬，难免的。栀栀，你得想开点。”

温建国声音干涩：“晚栀，爸知道你这几年委屈。可楚家那样的门第，咱们高攀不起，也得罪不起。”

“所以我就该一直忍？”温晚栀问。

“不是忍，”王桂兰摇头，“妈是怕你离了婚，以后怎么办？你都三十三了，又没个工作，靠什么生活？”

温建国接着说：“这些年楚家没亏待咱们。你弟弟的工作，你舅舅家孩子上学，你妈看病找专家……”

“所以，”温晚栀打断他，“因为这些，我就该继续当这个楚太太？”

王桂兰抓紧她的手：

“栀栀，妈是心疼你。怕你离了婚一个人孤苦，这世道对离婚的女人有多刻薄，你不知道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温晚栀说，“我比谁都知道。”

她看着母亲枯瘦的手。这双手曾在她发烧时整夜握着她的手，曾为了给她凑学费在寒冬里洗盘子洗到开裂。

“妈，你还记得我结婚第三年，流产住院那次吗？”

王桂兰眼泪掉得更急：“记得。妈怎么会不记得。”

“那天楚擎泽在国外，我打电话给你，说我肚子疼，出血了。”温晚栀声音平静，“你说，栀栀别怕，妈这就来。”

“妈来了，”王桂兰泣不成声，“妈守了你三天。”

“是，你来了。你炖了汤，陪我说话，夜里睡在陪护椅上。”温晚栀看着母亲，“可你每来一次，都会说，栀栀别跟擎泽闹，男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，楚家待咱们不薄，要知足。”

王桂兰的手松了些：“妈是怕你吃亏。”

“怕我吃亏，所以让我忍。怕我以后没依靠，所以让我继续待在一段烂透了的婚姻里。”温晚栀说，“妈，这真的是为我好吗？”

温建国眼眶红了：“晚栀，爸知道你难受。可咱们这样的人家，能攀上楚家已经是天大的福分。离了婚，你还能找到更好的吗？”

“找不到就不找。”温晚栀说，“我一个人过。”

“你说得轻松，”王桂兰声音激动起来，“你一个人怎么过？你十指不沾阳春水，连顿饭都不会做。离了楚家，你靠什么活？”

温建国叹气：“栀栀，爸说句难听的。你这些年除了当楚太太，还会什么？楚家给你的钱是不少，可那些钱够你花一辈子吗？”

温晚栀看着他们。他们脸上是真切的担忧，是那种“我都是为你好”的焦虑。

可这焦虑像一张网，缠了她十年。

“爸，妈，”她慢慢站起来，“我十四岁就会做饭了。你们在工地加班，我一个人在家，不会做饭早就饿死了。”

“我二十岁就开始打工赚学费，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。”

“我嫁进楚家这十年，不是只会花钱。我学了插花、茶道、书法，不是为了消遣，是为了能在楚家的社交场上不丢人。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发涩：“我忍了十年。忍楚擎泽带女人回家，忍楚家人的冷眼，忍你们每次打电话都问楚家最近怎么样，却从来不问我最近怎么样。”

“现在我不想忍了。就算以后要饭，我也认了。”

王桂兰猛地从床上坐起来，剧烈咳嗽。温建国赶紧扶住她。

“栀栀，”王桂兰边咳边哭，“你要气死妈是不是？妈这身体你也知道，医生说再受刺激可能就……”

温建国红着眼看女儿：

“晚栀，你看你妈都这样了。就不能让她省点心吗？就算为了我们，再忍忍，行吗？”

温晚栀看着母亲咳得通红的脸色，父亲疲惫的眼神。

他们的“为你好”是真的，他们的无能为力是真的，他们想用亲情绑住她的手脚，也是真的。

“妈，”她轻声说，“你每次都用身体逼我妥协。”

王桂兰的咳嗽停了，怔怔看着她。

“我流产那次，你说妈心脏不好，别让妈担心，所以我没闹。”

“楚擎泽第一次带女人回家被我撞见，你说妈血压高，听不得这些，所以我没提离婚。”

“现在，你又说妈这身体受不得刺激。”

温晚栀笑了笑，笑容很淡：

“妈，你是不是觉得，只要你还病着，我就永远不敢做自己想做的事？”

王桂兰嘴唇颤抖，说不出话。

温建国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是重重叹气。

病房里一片死寂。

良久，温晚栀从包里拿出一张卡，放在床头柜上。

“这里面有五十万，是我这些年自己攒的。密码是你生日。”她对王桂兰说，“妈，你好好治病。需要钱就跟我说，我会给。”

她又看向温建国：“爸，你也保重身体。”

“我走了。”

“栀栀......”

温建国叫住她，“离了婚，就回家来吧。”

“我和你妈照顾你。”

温晚栀扯起嘴角笑了笑，弟弟已经结婚，家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处么？

“还是不了，我有去处，你们放心。”

她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