抢救室的灯亮得刺眼。
医生拿起沾满我血渍的手机,第十次拨打紧急联系人号码,才被接通。
“是顾知珩老婆吗?你老公割腕自杀,失血过多,情况非常危险,需要你立刻签字……”
陆姝瑶不耐烦打断:
“他不是三岁小孩,让他自己签。”
背景里有人轻声唤她:
“瑶瑶,我自己可以的,你回去陪他吧……”
她温柔打断:
“不用,他很独立,不像你,需要时刻被捧在手心。”
医生面面相觑,赶紧捂住了听筒生怕我听到这刺耳的对话。
但陆姝瑶冰冷的声音还是透过听筒传来:
“麻烦告诉顾知珩,一个成年人,如果不能独立活着,那他还活着就是个笑话。”
医生再次急急解释我的情况多紧急。
“他失血休克……”
陆姝瑶冷笑着打断:
“他最怕疼了,怎么可能割腕!他花了多少钱买通你们跟他一起演戏?”
她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:
“真正想死的人是不会给人救他的机会的。顾知珩,我知道你在听,如果你真想死,那就死给我看,我可以帮你收尸。”
忙音猝然响起。
医生再拨,电话已无法接通。
可那冰冷无情的声音,还在消毒水弥漫的空气里回荡。
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。
血压持续下降,意识在黑暗中沉浮。
我用尽最后力气拉住医生的手:
“如果我死了……遗体和器官都捐了……”
我不需要陆姝瑶收尸。
以她对我独立的严苛要求,只会觉得我的死给她添麻烦了。
心电图剧烈波动着。
“如果我能活……”
就彻底离开她。
不等说完,黑暗将我吞噬。
再次醒来,医生和护士全都热泪盈眶:
“我以为你……”
“顾先生,不管发生什么,不管你经历了什么,我们都希望你坚强。”
“我们无法对你的痛苦感同身受,但你记住,老天不收你是因为你值得更好的,你只需要解决痛苦,而不是解决生命……”
医生和护士排着队,给我一个又一个轻柔至极的拥抱。
一个个温热的怀抱,让我死寂的心涌入股股暖流。
如果,在我最绝望的时候,陆姝瑶能给我一个拥抱,我也不至于……
明明,恋爱时,是她凡事亲力亲为,把我宠成人人艳羡的男人。
是她在婚礼上,对天发誓她会是我永远的港湾:
“阿珩,我会宠你一辈子,爱你一辈子,你永远只需要做自己,其他的一切都交给我。”
誓言犹在,但发誓的人早已变了心。
住院期间,陆姝瑶从未出现。
没有电话,没有短信。
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陪伴。
我大多时间都是闭眼睡觉,仿佛只要睡着,过去那些就只是一场梦。
却又被走廊上的交谈吵醒。
“同样是男人,命可真不一样。”
“昨天那个男的,听说不过是脚后跟磨破点皮,他老婆紧张得跟什么似的,连喝水都亲自喂。”
另一个压低声音:
“真的是没有对比没有伤害,我以为我老婆够好了,但是跟人家老婆对比啥也不是,我好羡慕他老婆啊……”
我脑海里,再次闪现母亲临终前的泪光,父亲纵身跃下的身影,陆姝瑶的流产单。
最后定格在她搂着柳简安,红着眼眶说“在我这里,你永远不需要独立”的画面。
心口是一片烧灼后的死寂。
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。
如果他们知道,我才是陆姝瑶的老公,还会羡慕吗?
主治医生过来查房,见我依旧不肯睁眼,轻轻摇头。
她对护士叹息:
“通知心理科介入吧。”











